第79章 金吾不禁

上元佳节，长安不夜。

这是“非遗学院”落成后的第一个上元节，也是柳依依从沉睡中苏醒后，第一次以完整的姿态，与这座她拼死守护的城市共度良宵。

按照大唐的惯例，上元节前后三天，全城取消宵禁，百姓可以通宵达旦地赏灯、游玩、欢庆。而今年的上元节，因为“非遗学院”的加入，更增添了几分前所未有的科技与艺术交融的色彩。

早在半个月前，柳依依就与李晋、沈秋水等人，开始筹划一场“史无前例”的上元灯会。

“传统的花灯，虽然精美，但已经不足以展现‘非遗学院’的实力。”柳依依在筹备会议上说道，“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能够震撼全城的‘灯’。”

“全新的‘灯’？”沈秋水眼睛一亮，“老师，您是说……‘AR灯阵’？”

“对。”柳依依点了点头，“就是三年前，突厥人在西市使用过的‘AR灯阵’。”

三年前，圣火教和突厥间谍利用“AR灯阵”传递军情、制造混乱，险些酿成大祸。那场灾难过后，李晋从西市工坊的废墟中，找到了灯阵的核心部件——一套由精铜齿轮、水晶透镜、黄铜导管和复杂杠杆组成的“光影投射装置”。

璇玑花了两年时间，将那套被破坏的装置修复、改造，并结合星枢的“镜花水月”机关术，使其能够投射出更加逼真、更加宏大的虚拟光影。

“这套装置，原本是用来作恶的。”柳依依说道，“但工具本身没有善恶，善恶在于使用工具的人。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它‘改邪归正’，用它来展示文明的美好，而不是制造混乱。”

“可是，”李晋提出了疑问，“AR灯阵需要庞大的能量支持。三年前，突厥人是用猛火油和黑火药作为能源，我们总不能也用那些危险的东西吧？”

“当然不能用。”柳依依笑了笑，“我们有更好的能源——‘水’。”

“水？”众人一愣。

柳依依看向顾云章：“顾老，您之前修复曲江池供水系统时，不是发现了一套利用水力驱动的‘水钟’装置吗？”

顾云章抚着胡须，点了点头：“确实。那套装置，是前朝遗物，利用曲江池的水位落差，驱动一组精密的齿轮，可以为整个曲江池区域的灯阵提供稳定的动力。”

“那套装置，现在还能用吗？”柳依依问道。

“大部分部件已经老化，需要修复。”顾云章说道，“但核心的齿轮组和传动系统，保存完好。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能让它重新运转起来。”

“好。”柳依依当机立断，“修复‘水钟’的任务，就交给顾老。‘AR灯阵’的调试和编程，由我和秋水负责。李晋，你负责与金吾卫沟通，确保上元节期间的安全。”

众人领命，各自忙碌。

……

一个月后，上元节如期而至。

当夜幕降临，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时，“非遗学院”的“AR灯阵”，也在曲江池畔，轰然启动！

数千盏由精铜、水晶和琉璃制成的“虚拟花灯”，在曲江池上空缓缓升起！它们不是真实的花灯，而是由“光影投射装置”投射出的、栩栩如生的三维光影！这些光影花灯，形态各异，有莲花、有鲤鱼、有凤凰、有麒麟，甚至还有飞天仙女和佛陀菩萨，在夜空中缓缓旋转、飘移，如同仙境降临人间！

长安城的百姓，何曾见过如此奇景？他们纷纷涌向曲江池，仰头望着那漫天飞舞的“虚拟花灯”，惊叹声、欢呼声、鼓掌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太美了！”

“这是神仙下凡了吗？！”

“‘非遗学院’真乃神人也！”

柳依依站在“云中阁”三层的窗前，望着曲江池方向那片璀璨的光海，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依依，你成功了。”李晋站在她身边，轻声说道。

“不，是我们成功了。”柳依依纠正道，“没有你，没有秋水，没有顾老，没有所有人，我一个人做不到。”

李晋笑了笑，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沈秋水急匆匆地跑上三楼，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恐。

“老师！不好了！”

“怎么了？”柳依依转过身。

“AR灯阵……被人入侵了！”沈秋水的声音颤抖，“有人在远程篡改灯阵的投射程序！虚拟花灯……正在变成……可怕的东西！”

柳依依和李晋脸色一变，同时冲到窗边，望向曲江池方向。

果然，那些原本美轮美奂的虚拟花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莲花变成了骷髅，鲤鱼变成了毒蛇，凤凰变成了秃鹫，麒麟变成了恶鬼！而那些飞天仙女和佛陀菩萨，则变成了面目狰狞的夜叉和罗刹！

更可怕的是，那些扭曲的虚拟影像，正在从曲江池上空，向长安城的其他区域扩散！它们如同瘟疫般蔓延，所过之处，百姓惊恐万状，四散奔逃，哭喊声、尖叫声、践踏声，响成一片！

“是黑客！”李晋瞬间明白了，“有人在用‘数字夺舍’的技术，入侵我们的AR灯阵！”

“数字夺舍”——这正是萨莎从于阗带回的密信中，提到的圣火教终极计划！他们不仅要控制人的灵魂，还要控制机器、控制光影、控制信息！

“秋水！能不能切断入侵？！”柳依依厉声问道。

沈秋水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对方的入侵速度太快，而且……而且他们似乎知道我们系统的所有漏洞！就像……就像有内鬼一样！”

“内鬼……”李晋心中一沉，一个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慕容飞也冲上了三楼：“柳老师！李老师！大事不好！西市那边也出事了！有人在街上散布谣言，说‘非遗学院’的AR灯阵是妖术，是圣火教余孽在作祟！好多百姓信以为真，正在冲击学院的大门！”

“什么？！”柳依依脸色铁青。

内外夹击！这是精心策划的阴谋！

“萨莎呢？”李晋问道。

“萨莎老师已经带着护院队去西市了！”慕容飞说道，“但外面人太多，她根本拦不住！”

柳依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窗前，望着曲江池方向那片扭曲的、如同地狱般的虚拟光影，又望向西市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和嘈杂的声浪，大脑飞速运转。

“李晋，你立刻去曲江池，找到AR灯阵的物理控制核心，尝试手动关闭！”她说道，“秋水，你跟我去‘云中阁’地下的服务器房，尝试从软件层面反制入侵！”

“那你呢？”李晋问道。

“我居中指挥。”柳依依说道，“快！没时间了！”

众人领命，各自行动。

……

李晋带着慕容飞和几名护院队员，骑马直奔曲江池。

当他们赶到时，曲江池畔已经是一片混乱。成千上万的百姓在惊恐中奔逃，踩踏事件频发，地上躺满了受伤的人，哀嚎声、哭泣声，令人心碎。

而AR灯阵的物理控制核心——那座位于曲江池中央小岛上的“水钟”控制室，已经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

“是圣火教的人！”慕容飞一眼认出那些黑衣人的装束，“他们果然还活着！”

“冲过去！”李晋拔出短刃，策马冲向小岛。

黑衣人发现了他们，纷纷拔出弯刀，迎了上来。

混战，在曲江池畔爆发！

李晋虽然内力未复，但三年的修养和训练，让他的身手比三年前更加矫健。他手中的短刃，如同游龙般在黑衣人之间穿梭，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花。

慕容飞更是勇猛。他的搏击术融合了西域各流派之精华，简洁实用，一击必杀。他如同一头猛虎，冲入黑衣人阵中，左冲右突，所向披靡。

然而，黑衣人数量众多，且悍不畏死。他们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倒下，另一波又冲上来。李晋和慕容飞虽然勇猛，但寡不敌众，渐渐陷入了苦战。

“李晋！你去控制室！这里我挡着！”慕容飞嘶吼道。

李晋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转身冲向控制室。

控制室的门紧闭，门上镶嵌着一块青铜面板——那是“声纹采集器”。李晋对着采集器，用吴语大声吟诵：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咔哒。”

门开了。

李晋冲进控制室，眼前是一片狼藉。控制台被砸毁，精密的齿轮和杠杆散落一地，只有核心的“水钟”装置，还在艰难地运转着。

他冲到“水钟”前，试图找到关闭AR灯阵的开关。

但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撞开！

李晋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闪烁着红光的眼睛。

“李晋，好久不见。”那个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熟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李晋的瞳孔骤然收缩：“你……你是……”

那个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了一张布满伤疤、却依旧可辨的——周明远的脸！

“你……你没死？！”李晋难以置信。

“死？”周明远冷笑，“我怎么会死？我还有未完成的使命。”

“什么使命？”

“净化这个世界。”周明远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三年前，柳依依用‘文明宣言’阻止了我们的‘天罚’。但这一次，没有人能阻止我们。‘数字夺舍’计划，已经启动。你们，都将在虚拟的炼狱中，永世沉沦！”

他猛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闪烁着红光的装置，按下按钮。

“嗡——”

一阵刺耳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响，从装置中传出！

与此同时，曲江池上空的虚拟光影，变得更加扭曲、更加狰狞！那些骷髅、毒蛇、恶鬼，开始从天空向地面俯冲，仿佛要将整个长安城吞噬！

李晋感觉自己的脑袋如同被无数根钢针穿刺，剧痛无比！他单膝跪地，双手抱头，痛苦地呻吟。

“这是‘数字夺舍’的终极形态——‘精神污染’！”周明远狞笑，“它不仅能控制机器，还能控制人心！你们，都将成为我们的傀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控制室的门，再次被人撞开！

一个身穿金吾卫铠甲、浑身浴血的身影，冲了进来！

是王猛！

三年前，“天罚”之乱后，王猛因功被擢升为金吾卫将军，负责长安城的治安。今夜，他本在皇城值守，听到曲江池的骚动后，立刻带兵赶来。

“李晋！”王猛看到李晋痛苦的样子，脸色大变，冲到“水钟”前，一拳砸碎了那个闪烁着红光的装置！

“咔嚓！”

装置碎裂，那刺耳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周明远脸色一变，转身就逃。

“追！”王猛大喝一声，带着士兵追了出去。

李晋挣扎着站起身，走到“水钟”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拉下了关闭AR灯阵的闸门。

“咔哒。”

曲江池上空的虚拟光影，瞬间熄灭。

那些骷髅、毒蛇、恶鬼，如同泡沫般消散在夜空中。

长安城的天空，恢复了宁静。

……

当李晋踉跄着走出控制室时，外面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慕容飞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他的脚下，倒着十几具黑衣人的尸体。王猛带着金吾卫，正在追击逃窜的周明远。

“李晋，你没事吧？”慕容飞问道。

李晋摇了摇头，望着曲江池畔那些惊魂未定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赢了？”他喃喃问道。

慕容飞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也许吧。但周明远跑了。‘数字夺舍’计划，恐怕还没结束。”

李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他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

当夜，柳依依在“云中阁”地下的服务器房中，成功反制了黑客的入侵。但她也付出了代价——长时间的紧张和消耗，让她的身体再次出现了不适，不得不回到荐福寺地宫，接受璇玑的“能量滋养”。

“依依，你的身体……”李晋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柳依依摆了摆手，脸色苍白，却依旧坚定，“只是有点累。休息几天就好。”

“那个周明远……”李晋欲言又止。

“我知道。”柳依依打断了他，“他没死，而且变得更危险了。他的脑子里，有当年李琮植入的《璇玑图》残句，那些残句，与‘数字夺舍’病毒，有着某种未知的联系。”

“那我们怎么办？”

柳依依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们需要一个‘密钥’——一个能够破解‘数字夺舍’病毒的‘生物密钥’。而那个‘密钥’，很可能就藏在周明远的脑子里。”

“可是，他跑了。”李晋说道。

“他会回来的。”柳依依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平静而坚定，“因为，他的使命还没完成。而我们，会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