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暮春的风卷着梧桐絮落在眉骨时，姜凡才缓缓从操场的草坪上睁开眼。暖金色的夕阳漫过塑胶跑道，将远处的篮球架拉得很长，青草混着泥土的淡香漫进鼻腔，四肢被晒得发软，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一道轻快的少年音自上方落下，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姜凡，醒醒，再睡下去该被保安大叔当成流浪少年了。”姜凡睫毛轻颤，慢悠悠抬起头。江一杨蹲在他身前，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额前碎发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手里还拎着两瓶冒着冷气的矿泉水。见他睡眼惺忪、脸颊沾了点草屑的模样，江一杨忍不住笑着说：“跑这儿来偷懒，课都快上完了，我就知道你准在操场。”姜凡哑着嗓子嗯了一声，意识还陷在刚睡醒的朦胧里。
姜凡慢慢坐直身子，指尖无意识地捻起一片细软的草叶，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轻哑。“我刚刚又做了那个梦，老是重复的那个。”他顿了顿，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暖橘色的天空，轻声继续说下去，“梦里有个比我高一点的男孩子，像总护着我的大哥哥，我们就在这样的草坪上，蹲在草缝边一起捉蚂蚁，看它们排着队搬东西，安安静静的，谁也不说话。”江一杨听完，伸手拍了拍姜凡的后背，语气带着点爽朗：“别总揪着梦里的事想了，越想越容易陷进去。”他说着站起身，朝不远处挥了挥手，那边几个男生已经抱着球等着了，“走，跟兄弟们一起去打会儿球，出一身汗，脑子就清醒了。”姜凡被他拉着往篮球场走，晚风拂过脸颊，操场上的喧闹渐渐近了，少年们的笑声混着拍球的声响，一点点驱散了梦里残留的朦胧。
两人并肩往篮球场走，姜凡正低头想着梦里的画面，脚步没留神偏了偏，肩膀不小心撞向旁边一个男生，手里攥着的矿泉水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两人同时弯腰去捡，指尖在瓶身中央轻轻碰到一起，又很快收回。姜凡抬头，撞进一双温和又熟悉的眼眸里，心头猛地一跳——那种熟悉感来得毫无征兆，像有根细弦在心底轻轻拨了一下，仿佛很久以前，也这样在某个地方，和这个人并肩站过，一起捡过什么东西。他看着对方，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的怔忡，而对方也正望着他，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眼神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熟稔。姜凡连忙站直身体，对着男生轻声道了歉：“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男生笑了笑，没说什么。江一杨已经在那边等着了，拍着球朝他喊：“发什么呆呢，快点！”姜凡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心里却还留着刚才那点莫名的熟悉感，像一缕轻烟，飘在心头，散不去，又抓不牢。
顾言推开物理实验室的门时，庄斌正趴在桌上整理实验器材。他抬头看见顾言，坐直身子，扬了扬手里的聚餐通知：“顾言，晚上系里有聚餐，去不去？一起呗，就咱们班那几个。”顾言看着庄斌：“今晚我回家有事，不去了。”庄斌皱了下眉，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急声道：“别啊！老吴特意说有事儿要宣布，错过多可惜，你就不能把家里的事推后一下吗？就一会儿，听完就走！”顾言和庄斌并肩往校外走，庄斌边走边说“你说老吴到底要宣布啥啊？我们都大四了，每天除了报告就是报告，我大学四年连恋爱都没谈，不会是要换实验项目吧，我上一个实验还没做完啊啊”，顾言没搭理他。两人并肩走向提前订好的餐馆外。刚走到玻璃窗前，顾言的脚步不自觉顿了顿，目光穿过透亮的玻璃窗，落进了暖黄的灯光里。姜凡正和球队的男生们围坐一桌，眉眼弯着，被身边说笑的江一杨逗得轻笑着低头，指尖随意转着水杯，少年气干净又鲜活，全然是平日里少见的轻松模样。庄斌没察觉身旁人的失神，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径直往门口走：“发什么呆呢，进去吧，同学们都差不多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