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了笼罩京城长达数月的铅灰色云层，久违的阳光洒在钦天阁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楚逸尘被押了下去。他没有求饶，只是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沈仪，嘴里喃喃自语：“天变了……天真的变了……”
沈仪没有理会他。他站在钦天阁的废墟之上，手里拿着那本已经被翻得破旧的《周天星轨大阵图录》，轻轻合上。
“小六子。”
“阁主，我在。”小六子满脸黑灰，但眼睛亮晶晶的。
“传令下去，京城解除封锁。但不是为了庆祝，而是为了……开工。”
“开工？”
“对。”沈仪指了指脚下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天灾虽然过去了，但留下的烂摊子，比天灾更可怕。饥饿、瘟疫、废墟……我们要用双手，把它们一个个清理掉。”
……
三个月后。
京城的变化，让每一个幸存者都感到不可思议。
曾经堆满尸体的街道，如今已经被清理干净。沈仪利用他在现代学到的土木工程知识，设计了一套简易的“城市排污系统”，将城内的污水引向了护城河，彻底切断了瘟疫的源头。
那些被烧毁的房屋，被重新搭建起来。沈仪推广了一种新的建筑材料——“水泥”。那是他用石灰、黏土和火山灰混合烧制的，坚固耐用，而且造价低廉。
“沈大人！沈大人！”
一个老农激动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把金黄的麦粒，“您看！您看！麦子熟了！”
沈仪接过麦粒，放在手心搓了搓。饱满的颗粒，散发着泥土的清香。
这是他在灾后推行的“垦荒令”的成果。他利用“水力星轨仪”计算出的最佳播种期，指导百姓在极寒过后的第一时间种下了耐寒的作物。
“好。”沈仪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有了粮食，大虞就有救了。”
然而，就在京城一片生机勃勃之时，一道圣旨打破了这份宁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钦天阁主沈仪，平定天灾，再造社稷，功在千秋。特封为‘摄政王’，总揽朝政，加九锡，入朝不趋，赞拜不名。钦此。”
沈仪跪在地上，听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心中却没有任何喜悦。
“摄政王？”他低声自语，“李隆基……你这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他知道，李隆基这是在试探他。经历了王瑾和楚逸尘的背叛，这位老皇帝已经不再信任任何人。他给了沈仪至高无上的权力，就是为了看沈仪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王瑾。
“臣，领旨。”沈仪叩首。
……
养心殿。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看着台阶下的沈仪，眼神复杂。
“沈仪，”李隆基缓缓说道，“朕听说，你在京城推行‘新法’，废除科举，改设‘格物院’，教授数学、物理、化学？”
“是。”沈仪不卑不亢地回答，“科举取士，选的是只会读圣贤书的文人。但大虞现在需要的，是能治水、能种田、能造机器的工匠。”
“你……”李隆基眉头紧锁，“你这是要乱了祖宗的规矩！”
“祖宗的规矩，是为了让百姓活下去。”沈仪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隆基，“如果规矩不能让人活下去，那这规矩，不要也罢。”
“放肆！”李隆基猛地一拍龙案，“你可知，你这话，是谋反的大罪！”
“谋反？”沈仪冷笑一声，“陛下，臣若真想谋反，早在三个月前，就可以带着黑甲卫杀进皇宫。但臣没有。”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
“这是臣拟定的《大虞维新变法纲要》。臣不求摄政王之位，只求陛下，能给臣一个机会，让大虞……换一个活法。”
李隆基接过奏折，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废八股，兴格物；开海禁，通商贾；设议会，分皇权……”
李隆基的手颤抖起来。
“你……你这是要朕做虚君？”
“不是虚君，是圣君。”沈仪说道，“陛下只需高居庙堂，受万民敬仰。至于治理国家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这才是真正的‘垂拱而治’。”
李隆基沉默了。
他看着沈仪，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沈仪，”良久，李隆基缓缓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臣说过，”沈仪微微一笑，“臣只是一个，相信科学的人。”
“科学？”李隆基咀嚼着这个词，“那是什么？”
“科学，”沈仪走到窗前，指着外面那片金色的麦浪，“就是让这天下，再无饥荒，再无愚昧，再无……天灾。”
……
三年后。
大虞，京城。
这座曾经古老的城市，如今已经焕然一新。
宽阔的街道上，跑着由蒸汽机驱动的“铁皮车”；高耸的烟囱里，冒着白色的烟雾；远处的格物院里，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那是孩子们在背诵《几何原本》和《物理定律》。
沈仪站在钦天阁的露台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
“阁主，不，现在应该叫‘首辅大人’了。”小六子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江南制造局发来消息，第一艘蒸汽轮船下水了！”
“好。”沈仪点了点头，“告诉江南制造局，下一艘船，要装上火炮。我们要出海，去看看那个更大的世界。”
“是！”
小六子转身离去。
沈仪看着手中的红酒，轻轻摇晃。
红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像极了那颗曾经带来灾难的彗星。
“沈不言……”他低声说道，“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用数据，为你，也为这个世界，编织的新未来。”
“没有神，没有鬼，没有天命。”
“只有人。”
“只有……科学。”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学徒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
“首辅大人！格物院印刷局，第一版《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印出来了！”
沈仪接过那本书。
封面上，印着牛顿的头像，和一行烫金的大字：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沈仪笑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湛蓝的天空。
那里，再也没有了彗星的阴影。
只有阳光，普照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