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十点整,主席台上的扩音阵法重新响起,那个被叫做老王的后勤老师中气十足地宣布休息结束。台下响起一片零零散散的哀叹声和椅子翻动的声音,睡了一个小时的学生们不情不愿地坐直了身子,还有些人干脆放弃了挣扎,继续用外套蒙着头当无头骑士。

梦楠枫是在一阵轻微的麻木感中醒过来的。

不是他自己的麻木——是他的肩膀被人靠着的那种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软软的触感贴着他的脸颊。他的意识从混沌中慢慢浮上来,最先感知到的是嗅觉——一股很淡的花香,不是香水的味道,更像是衣物上残留的、被体温捂暖了的清香。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的脸正贴着什么东西。

不,确切地说,是他正靠着什么东西。

再确切一点——他正靠在秋汐桐的肩膀上。

这个认知像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来,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但常年养成的沉稳性格让他没有猛地弹起来,而是先睁开了眼睛。视野里是秋汐桐的白发,几缕碎发散落在她肩头,和他的白发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她的肩膀很瘦,靠上去却能感受到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梦楠枫慢慢地坐直了身子,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他抬手推了推歪到一边的眼镜,发现鼻梁上空空荡荡的——眼镜不在脸上。他愣了一瞬,然后就看到了秋汐桐膝盖上折好的那副银色眼镜,镜片上倒映着穹顶洒下来的光。

秋汐桐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消失了,转过头来看着他。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清清淡淡,但嘴角有一个很微小的弧度,像是看见了什么让她心情很好的画面。

“你醒了。”她说。

“嗯。”梦楠枫接过她递来的眼镜戴上,世界清晰了,但他脑子还有点懵。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十点零二分。然后又看了看秋汐桐,犹豫了一下,开口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比平时还要软上几分,“我睡了多久?”

“应该有一个半小时了。”秋汐桐想了想,说。从中场休息开始往前推,他大概是在开学典礼刚开始没多久就睡着了,然后休息那一个小时又一直在睡,加起来确实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有点久。”梦楠枫皱了皱眉,那点细微的表情变化在他那张乖巧的脸上格外明显。他转过头看着秋汐桐,目光落在她刚才被自己靠过的那个肩膀上,停了两秒,然后认真地问,“真的不痛吗?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秋汐桐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本想说不用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皮确实有点沉。今天起得早,昨晚又因为认床没睡好,再加上被梦楠枫靠了一个半小时她一动都没敢动,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高度集中让她确实有点困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梦楠枫看着她微微点了头,便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自己往她那边靠了靠,肩膀放平,确保高度合适。然后把外套脱了下来——是一件浅灰色的薄款外套,料子很软,叠了两下,轻轻地盖在秋汐桐身上。

“没事,继续睡,时间到了我叫你。”他的声音本来就轻,现在更是压得低低的,听起来像是在哄小孩。语气平平淡淡的,但话里的认真却是实打实的。

秋汐桐点了点头,侧过身子,脑袋慢慢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白发的发顶蹭过他的脖颈,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和那股淡淡的花香。她能感觉到梦楠枫在她靠上去的时候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放松了,甚至还轻轻调整了一下肩头的位置,让她靠得更稳当。他身上有股很干净的皂香味,混着一点点书卷的气息,闻起来让人很安心。

外套盖在她身上,挡去了礼堂里的空调冷气,暖融融的。她闭上眼睛,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楠枫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垂着,呼吸很轻很均匀。他确认她睡稳了,才抬起头,目视前方,坐姿端正得像个站岗的哨兵,纹丝不动。

王博川在旁边全程围观了这一幕。

他从梦楠枫醒过来开始就一直在偷看,看到他坐起来推眼镜,看到他把外套脱下来盖在秋汐桐身上,看到他调整肩膀位置让秋汐桐靠得更舒服,每一个动作都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王博川的表情从震惊到感慨再到一言难尽,最后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一句。

“老枫,有了婆娘忘兄弟。”

梦楠枫连头都没转,只是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声音淡淡的:“汐桐让我靠了一个半小时。”

就这一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语气也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但那个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她让我靠了一个半小时,我现在让她靠一会儿,你有什么意见?

王博川张了张嘴,想要反驳,然后发现根本无从反驳。

“好吧,我无话可说。”他摊了摊手,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认输了。

陆辞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同情:“你说你何必呢,明知道说不过他。”

“我就是想试试嘛。”王博川嘟囔了一句,然后又探头看了一眼梦楠枫那边——秋汐桐靠在他肩上睡得很安稳,身上盖着他的外套,梦楠枫坐得端端正正的,白发披散着,侧脸在礼堂的灯光下笼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画面安静又好看,像是某个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王博川把到嘴边的骚话又咽了回去,心想算了,这次不破坏气氛了。

顾南衣倒是美了。

他虽然没能成功靠到沈听溪的肩膀上——沈听溪说他头太重了——但此刻情况发生了微妙的反转。沈听溪不知道什么时候歪过了身子,脑袋轻轻靠在了顾南衣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显然已经睡着了。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和平常温柔笑着的时候不一样,多了几分毫无防备的柔软。

顾南衣整个人僵硬得像一根电线杆。

他维持着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把沈听溪吵醒。但他的嘴角却快要咧到耳朵根了,那副得意洋洋又拼命忍住的表情看着十分滑稽。

王博川转头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感动切换到了嫉妒。

“回宿舍得再弄老顾一次。”他对陆辞耳语,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的决心不容置疑。

陆辞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回了四个字:“算我一个。”

顾南衣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眼神警觉,“怎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没有没有,”王博川摆手,笑容满面,“你多虑了。”

“你笑得太假了。”顾南衣眯起眼睛。

“真没有,你看我真诚的眼神。”王博川瞪大了眼睛,努力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但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谋划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顾南衣还想追问,但沈听溪在他肩膀上动了动,他立刻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收了回来,重新变回那根僵硬但幸福着的电线杆。

苏亦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对林小晓说:“你看他那个样子,像不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像,”林小晓认真地点头,“但他不敢吃鱼,怕鱼醒了。”

“精辟。”苏亦竖起大拇指。

主席台上,各项讲话继续进行。一位副校长正在慢条斯理地讲学校的规章制度,声音低沉平稳,语速慢得像是在做某种冥想引导。台下睡倒了一大片,连前排都有几个学生在打瞌睡。

秋汐桐依然靠在梦楠枫的肩膀上睡得很沉。她的呼吸又轻又稳,偶尔动一下脑袋,往他肩窝里又蹭了蹭,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角度。梦楠枫感觉到她蹭自己的动作,偏过头看了一眼,确认她没醒,又转回去继续目视前方。

他的左肩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酸麻感从肩头蔓延到手臂,但他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只是偶尔用右手推一下眼镜,然后把手放回膝盖上,继续保持那个端正到近乎刻板的坐姿。

王博川看到这一幕,在心里默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他觉得如果换成自己,被顾南衣靠一个半小时,大概五分钟就会把顾南衣推下去,十分钟就会忍不住掐他脖子。但梦楠枫就那么坐着,安静得像一尊雕塑,肩膀上靠着一个睡着的人,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

也许这就是他为啥受欢迎的原因,王博川想。然后他看了一眼旁边在玩手机的陆辞,又想,算了,人比人气死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礼堂里的光线从东边挪到了正上方,又从正上方开始往西偏。台上的发言人们轮番上阵,终于把所有要讲的内容都讲完了。

十一点半。

之前那个叫老王的老师重新走上台,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但这次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带着一种“终于完事儿了”的快活。

“同学们,演讲结束了!”

这句话刚出口,台下瞬间精神了。低头的抬起了头,睡觉的睁开了眼,玩手机的放下了手机,所有人都用一种“终于熬到头了”的期待眼神望着台上。

“现在是表演时间,从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结束。同学们可以自己选择是否留下,可自由离场,离场不要大声喧哗。”老王老师顿了顿,然后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像是把官方的稿子念完了,开始说掏心窝子的大实话,“我也知道很多同学肯定没有听,我会把这些内容发在校园论坛上,感兴趣的自己去看。其实也没什么需要注意的。”

台下发出一阵哄笑,夹杂着稀稀拉拉的掌声。这位老王老师明显是学生最喜欢的那种类型——不说废话,不摆架子,该讲的讲完就放人,还贴心地承认自己讲的东西“没什么需要注意的”。

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地起身,礼堂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迫不及待地往出口走,有人还在犹豫要不要留下来看表演,还有人趁机趴在前排椅背上继续补觉。

梦楠枫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秋汐桐。她还在睡,呼吸平稳,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对他刚才和老王老师的对话毫无知觉。盖在她身上的外套滑下来了一点,他伸手拉了拉,重新盖好。

然后他微微低下头,凑近她耳边,用那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温声细语地说:“汐桐,结束了,该醒了。”

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语气里带着一点哄,一点小心翼翼,和他平时说话的那种平淡语气完全不同。

秋汐桐的睫毛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眼睛。刚睡醒的紫眸里蒙着一层水雾,茫然地眨了眨,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她的脑袋还靠在梦楠枫的肩膀上,几缕白发散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迷迷糊糊的。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和平时清清冷冷的调子判若两人。

她撑着他的肩膀想要坐起来,但睡了一个多小时的身体不太听使唤,刚直起身就晃了一下,差点磕到前面的椅背。

“慢点,不要磕到了。”梦楠枫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手掌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护在她额前,防止她往前栽。

“头晕。”秋汐桐被扶着,闭着眼睛说。她的声音还是那种迷迷糊糊的调子,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刚睡醒加上礼堂里空气流通不太好,让她有点轻微的头晕。

“没事,我在。”梦楠枫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语气里多了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他把她的身子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不让她往旁边歪,“先别动,靠着我也行。”

秋汐桐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靠着他。她的额头抵在他的颈侧,白发散在他的肩头和他的白发混在一起,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下来。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不快不慢,很稳,和她因为刚睡醒还有些乱的节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梦楠枫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他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动作很慢,像是在安抚一只还没睡醒的猫。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镜片后面的紫眸里有一种很少在人前流露的柔和。

周围是乱糟糟的人声和脚步声,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偶尔有人往这边看一眼,然后被同伴拉走。整个礼堂都在动,只有他们两个像是被定格在了某一个安静的缝隙里,和周围的喧嚣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卧槽。”

王博川站在过道里,手里抱着没吃完的零食,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呆在原地。他本来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回头想叫梦楠枫一起,结果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梦楠枫半搂着秋汐桐,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声音小得听不见,但那个动作和神态,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哄。

“老枫在哄人,第一次见哎。”陆辞站在他旁边,难得也用一种震惊的语气说话。他认识梦楠枫三年了,见过他给同学讲题,见过他帮女生搬东西,见过他被调侃之后红着耳朵说“滚”,但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哄一个人——声音轻得怕吵醒,动作慢得怕磕碰,那双眼底安安静静盛着的温柔,全给了怀里的那个人。

林小晓也凑了过来,探着脑袋看了两秒,然后默默掏出手机拍了张照。苏亦在旁边竖起大拇指,无声地做了个“干得漂亮”的口型。

沈听溪这时候也醒了,她揉了揉眼睛从顾南衣肩上抬起头,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她扯了扯顾南衣的袖子,指了指那边。

顾南衣看了一眼,然后和王博川、陆辞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个男生难得没有开口骚话,只是安静地站在过道里,等梦楠枫把秋汐桐扶稳了站起来。

秋汐桐的晕劲终于缓过去了。她慢慢从梦楠枫怀里退出来,抬手拢了拢散乱的白发,耳朵尖红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清清冷冷的样子——如果不看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紫眸的话。

“好了?”梦楠枫问。

“嗯,好了。”秋汐桐点了点头。

梦楠枫确认她站稳了,才弯腰把盖在她身上的外套拿起来,抖了抖,重新穿回自己身上。动作不紧不慢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些温柔得不像话的举动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然后他转头,发现五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他。

他推了推眼镜,“……看我干嘛?”

“没什么没什么。”五个人异口同声,然后齐刷刷地移开目光,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王博川开始研究天花板的装修风格,陆辞低头检查手机屏幕上根本没亮起的通知,林小晓和苏亦假装在讨论待会儿吃什么,顾南衣直接转过身去帮沈听溪拿包。

秋汐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她伸手拉了拉梦楠枫的衣袖,“走吧。”

“嗯。”梦楠枫点了点头,把自己的东西收好,然后很自然地接过秋汐桐手里的包,背在自己肩上。

王博川研究天花板的时候余光瞥到了这个动作,在心里又默默记了一笔——老枫还会帮人背包。他认识梦楠枫三年,帮他搬过书、买过饭、写过作业、抄过笔记,但梦楠枫从来没帮他背过包。不对,他根本就没带过包,他都是用储物器的。

这就是区别对待,王博川心想。但他决定不说了,因为他知道他说了,梦楠枫一定会回一句“汐桐让我靠了一个半小时”,然后他又会无话可说。

他已经学会预判了。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跟着散场的人流往外走。礼堂的侧门已经打开了,阳光从门口灌进来,亮得有些晃眼。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有的伸懒腰,有的揉脖子,有的在讨论待会儿去哪个食堂吃饭。

“管那么多干嘛,去吃饭啊!”王博川走在最前面,回头冲后面的人喊了一嗓子。他已经把刚才那些感慨都抛到了脑后,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吃。开学典礼开了四个小时,他带的零食早就吃完了,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你刚不是一直在吃吗?”苏亦无情地拆穿。

“那些零食能叫吃饭吗?那叫零嘴!零嘴和正餐是两个胃!”王博川振振有词,底气十足得仿佛他说的不是什么歪理而是某种科学定理。

“他说的好像有道理,”顾南衣难得赞同王博川,“我刚才吃了两包饼干一包薯片,但我现在还是饿。”

“你什么时候不饿?”陆辞问。

“……这是个好问题。”顾南衣认真地思考了两秒,然后放弃了回答。

“去哪个食堂?”沈听溪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挽着顾南衣的胳膊。顾南衣被她挽着手臂,整个人走路都带风了,下巴抬得老高,像一只终于被顺了毛的大狗,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最近的那个,”梦楠枫说,“一食堂。”

“同意,”林小晓举手,“一食堂的红烧肉好吃。”

“你昨天也这么说,”苏亦掰着手指头数,“前天也这么说,大前天也这么说,你每顿都说一食堂的红烧肉好吃,你是不是暗恋食堂阿姨?”

“那不一样,那是因为一食堂的红烧肉确实好吃!”林小晓急得跺脚,“好吃的东西就要天天吃,这跟暗恋有什么关系!”

“行行行,红烧肉就红烧肉。”苏亦举手投降。

秋汐桐走在梦楠枫旁边,两个人的步调不知不觉地同步了,都是不紧不慢的节奏,跟前面那几个已经撒欢了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王博川和顾南衣已经跑到了最前面,两个人不知道在抢什么,嘻嘻哈哈地挤来挤去。陆辞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时不时补一刀。苏亦和林小晓在争论一食堂的红烧肉和二食堂的糖醋排骨哪个更好吃,沈听溪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都挺好吃的”,然后两边都不买账。

秋汐桐偏过头看了梦楠枫一眼。他的白发还是披散着的,没有扎马尾,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发尾轻轻扫过她的手臂。眼镜在阳光下泛着一点淡淡的光泽,紫眸望着前方,表情安安静静的。

“刚才……”她开口,声音不大。

“嗯?”梦楠枫转过来看她。

“刚才,谢——”

“不用谢。”他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需要被提起的事。然后他推了推眼镜,转回去继续走路。

秋汐桐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围巾遮住了她嘴角那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但遮不住发红的耳尖。

走出去几步,梦楠枫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淡淡的调子,但细听能察觉到一丝几不可察的关切。

“头还晕吗?”

“不晕了。”

“嗯。”

“不舒服要说。”

“知道了。”

前面王博川回头喊了一嗓子:“你们两个能不能走快点!红烧肉要被抢光了!”

“来了。”梦楠枫应了一声,脚步稍微快了一点。

秋汐桐跟上他,两个人的肩膀在人群里偶尔碰到一起,又分开,又碰到。

她悄悄地又往他那边靠了半步。

梦楠枫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发现了没说话,只是步子慢了半拍,让她走在自己旁边,替她挡住了人群最拥挤的方向。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白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往一食堂的方向延伸过去。前面是王博川和顾南衣因为谁先到食堂门口而进行的激烈竞走比赛,是陆辞在后面面无表情地计时的声音,是苏亦和林小晓关于美食的永恒辩论,是沈听溪温柔地喊“你们慢点”的声音。

八条咸鱼,开学典礼结束了,但他们的大学生活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