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澜万古,天地分判,仙魔殊途,正邪立界。
千万年以来,世间规矩早已被钉死在山河岁月里——仙即正道,普照苍生;魔即邪祟,祸乱天地。仙可斩魔扬名,魔不可踏世半步,凡人敬仙畏魔,根深蒂固,无人敢质疑,无人敢推翻。
云海之巅,清墟仙宗凌驾九天,白瓦琼楼绵延万里,仙雾终年缭绕,钟声悠远震彻四海,是天下修士心中的朝圣之地。宗门戒律森严、礼法规整,世代以除魔卫道、守护苍生为己任,匡扶正道、规整山河,执掌万古秩序。
九地之下,烬幽魔渊沉于九幽深处,黑雾万古不散、戾气常年翻涌、阴风日夜呼啸。魔族世代栖息黑暗,天生背负污名,生来便被定义为恶,无论善恶本心、无论行事对错,只要身带魔骨,便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异类。
凡尘俗世,介于仙魔两界之间,烟火繁盛,却也浮沉飘摇。
人间最盛的千年世家——千鎏望族,掌九州商脉、聚天下金银、通朝野权势,屹立凡尘千年不倒。家族子弟世代不入仙门、不沾魔气,只守凡尘基业、安稳人间烟火,却也世代困于权财牢笼、家族宿命,身不由己。
山海隐世,还有一支超然万古的古老族群——疏月医氏。
医族一脉单传、隐于杏林,行医不问出身、救人不分仙魔、济世不求功名。祖训枷锁沉重千年,要求世代医者断七情、绝六欲、舍己身、济苍生,清冷孤守医道,岁岁无欢、年年无念。
四个阵营,四股宿命,四座大山,横跨天地人三界,本该万古平行、永不交集。
可天道无常,世事难料,宿命最擅长的事情,便是打破规矩、拉扯殊途。
那年暮春,江南烟雨连绵数月不绝,湿气沉郁,瘴气滋生,一场无名诡异疫灾,骤然席卷整片江南水乡。
起初只是小镇零星几人染疾,高热咳嗽、体虚昏沉。不过三日,疫症疯狂蔓延,整座古镇沦陷,家家户户闭门哀嚎,街巷无人行走,遍地皆是痛苦呻吟。
这场瘴疫不同于寻常风寒时疫,内里裹挟极阴毒戾之气,寻常汤药石沉大海,普通医者束手无策,凡人沾染三日便肌肤溃烂、脏腑衰败,死状凄惨。短短旬日,江南小镇尸骨堆叠、哀鸿遍野,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四方之人,因缘齐聚,陌路相逢,自此改写万古宿命。
彼时,沈清晏奉清墟仙宗宗主之命,初次下山入世、历练悟道。
他年方二十,已是仙宗公认的下一代掌路人,一身月白仙袍,身姿挺拔如玉,眉目清冷无波,周身仙泽纯净浩然,是正道最标准、最正统的模样。
下山之前,宗主再三叮嘱于他:
“清晏,你半生居于云海,观的是典籍礼法,守的是刻板正邪。世间黑白,从来非书中所言那般绝对。你此番入世,不为斩妖、不为扬名,只为观山河百态、悟众生本心,破心中桎梏,证无上道心。”
彼时的沈清晏,道心稳固、戒律刻骨,心底早已根深蒂固认定:魔皆恶、邪皆乱、仙皆正、道皆善。
他带着一身正统仙门的刻板与戒备,踏入红尘烟火,一路观山河锦绣、看人间安乐,心底始终古井无波。直至踏入瘴疫笼罩的江南古镇,满目疮痍、遍地悲苦,他万年平静的道心,第一次生出震动。
苍生受难,性命垂危,他身为正道少主,责无旁贷。
沈清晏即刻抬手结印,浩然仙力浩荡铺开,层层叠叠的仙光结界笼罩整座小镇,隔绝外界飘散的瘴毒,阻断疫症继续向外蔓延。纯净仙泽温养病患躯体,压制体内毒戾,暂缓众人痛苦。
他日夜不息、不眠不休,持续运转仙力稳固结界,源源不断输出修为护佑苍生。
仙力浩然清正,可只能压制、不能根除。
毒源藏于地底深处,阴戾诡谲,仙门正统之力克制有限,治标不治本。若毒根不除,结界一旦溃散,整座小镇依旧难逃覆灭结局。
与此同时,千里凡尘之外,千鎏望族嫡公子苏景澜,恰好游历江南。
他本是随性出游、赏江南春色,听闻水乡突发大疫,百姓流离死伤,当即敛了所有散漫嬉闹,立刻传信家族,调动天下库房储备,倾尽私家囤积的百年药材、万斤粮米,车马不绝、日夜奔赴灾区。
他一身鎏金锦袍不染尘俗,折扇收起,褪去所有纨绔姿态,亲自坐镇灾区,安抚流民、安葬亡者、分发粮草、调度人手,将混乱无序的灾区,一点点稳住秩序。
他见惯人间富贵浮华,却始终心存悲悯。金银于他不过身外之物,苍生性命重于万千珍宝。数日之间,他散尽万金、不眠不休、亲力亲为,从未有半分世家公子的骄矜娇气。
可人力有限、金银有尽,诡异瘴疫太过凶煞,普通药材杯水车薪,无法根除毒患。
黑雾沉沉的魔渊深处,红衣少女挣脱万古黑暗,踏雨入世。
夜绯月厌透了魔渊永夜、权谋厮杀、无尽猜忌。她生来背负魔族少主的宿命,自幼被长老灌输“仙皆伪善、世皆可杀”的执念,日日困在黑暗牢笼,承受万世骂名。
她不甘生来便是恶、不甘从未见过光明、不甘宿命锁死一生,遂私自撕裂魔渊结界,偷偷入世,想亲眼看一看,仙门口中洁净无瑕、温暖明媚的人间,究竟是何模样。
可她初入红尘,未见繁花锦绣,先见人间炼狱。
江南烟雨朦胧,遍地尸骸哀嚎,瘴气漫天,生灵垂死。
她魔渊血脉纯正,一身魔元阴烈霸道,恰好克制这地底阴毒瘴戾。可魔族气息太过醒目,一旦大肆施展魔功,必然惊动四方仙门修士,引来无穷无尽的追杀围剿,甚至会引发仙魔局部战乱。
无数次挣扎犹豫,看着满地无辜老幼妇孺垂死挣扎,看着孩童蜷缩街角哭泣,夜绯月终究心软。
世人骂她魔女祸世,可她偏偏见不得苍生受苦。
她隐匿周身魔气,收敛所有锋芒,暗中运起精纯魔元,一寸寸渗透地底土层,悄无声息净化深埋地下的毒瘴根源,一点点拔除蔓延全镇的阴戾毒脉。
仙守外结界,金济凡尘苦,魔清地底毒。
三方强者,各尽所能,各守一方,却始终无法彻底根治疫灾,灾情僵持不下,无数百姓依旧日日垂死。
就在局势陷入僵局、众人疲惫至极之际,一抹素衣清影,踏着烟雨薄雾,缓缓走入破败古镇。
温知予自小隐于杏林深山,常年独守药田古庐,极少入世。此番听闻江南瘴疫诡绝、医者无策、生灵涂炭,便收拾药箱,独自下山济世。
她一身素白布衣,身姿清瘦单薄,眉眼淡如孤月,周身萦绕清浅药香,安静伫立在漫天瘴雨之中,与满目疮痍的人间炼狱格格不入。
她缓步走过街巷,目光沉静扫过病患神色、瘴气浓度、土地毒韵,片刻便洞悉这场疫灾的根源本质。
这不是天灾时疫,是地脉阴毒叠加瘴戾催生的诡症,毒藏地脉、染入气血、缠入脏腑,寻常仙法、魔元、药材,皆只能压制表象,无法断根。
她声音清淡微凉,穿透漫天风雨,清晰落在三人耳中:
“仙力护表,魔元清浊,金银济民,皆为善举。可毒缠地脉、症藏气血,无对症方药、无精准针术,终究只能续命,不能救命。”
四人初次相逢,烟雨为幕,灾厄为局,陌路相对,各怀心思,各存戒备。
沈清晏目光微凝,敏锐捕捉到空气深处一缕极淡的魔息,眉心微蹙,指尖下意识握紧腰间长剑。
正统仙门刻入骨髓的戒备瞬间升起。
魔,邪祟也,不可信、不可近、不可交。
眼前红衣张扬的少女,身带魔气,必然是祸世邪魔。
夜绯月亦抬眸打量白衣绝尘的少年。
她自幼见惯仙门修士高高在上、自以为是、不问缘由斩魔屠戮,心底对正统仙人本能抵触、冷淡、提防。仙门之人,多是伪善刻板、自诩正义,最是令人厌烦。
苏景澜目光温和扫过对立的一仙一魔,眼底了然通透。
他看透世间人情冷暖、正邪虚伪,从不以身份定善恶,只以本心判人品。此刻两人隐隐对峙的模样,他尽收眼底,却只是淡然旁观,不多言、不掺和。
温知予心性最为淡漠,无仙魔偏见、无世俗执念,眼中唯有生死疾苦。
她看着僵持的三人,语气平静无波:“灾情在前,苍生为重。正邪对错,可日后再论。眼下,先救人。”
四人四心,四般戒备。
仙疑魔恶,魔厌仙伪,贵观浮沉,医渡生死。
无人信任彼此,无人交付真心,初见只剩试探、疏离、提防、隔阂。
可漫天哀鸿、遍地生灵不容矫情。
四人终究压下心底所有立场对立、宿命隔阂,破天荒临时联手,共渡江南灾厄。
接下来的十余日,烟雨不散,瘴气未消,四人日夜不休、死守古镇。
沈清晏昼夜盘坐镇中最高楼台,持续输出仙力加固结界,隔绝外瘴、护佑生灵。他修为大量耗损、灵力透支、眼底青黑深重、面色日渐苍白,却从未停歇半分、从未有半分矜贵抱怨。
从前在仙宗养尊处优、万众供奉的少宗主,此刻满身风尘、日夜劳苦,默默扛下整座小镇的安危。
夜绯月隐匿行踪,孤身穿梭全镇地底脉络,以精纯魔元一遍遍冲刷毒根、净化地脉阴戾。魔元克毒,却也极耗本源,她魔脉反复刺痛翻涌、气血紊乱、内里受创,唇角时常溢出淡淡血色,皆悄悄抹去,无人知晓。
她本可转身离去、置身事外、不问凡尘死活。
可她生于黑暗,最懂绝望,见不得无辜苍生白白惨死。
苏景澜坐镇凡尘后方,统筹所有物资、人手、安置、安葬、安抚。
他散尽家族积蓄、日夜调度不停、处理无数琐碎繁杂之事,稳住小镇所有凡尘秩序,让救灾无后顾之忧。从前风流随性的贵公子,日日奔波劳碌、眉眼疲惫,却始终温柔耐心,善待每一个流离百姓。
温知予守在临时医庐,不眠不休接诊病患、辨证开方、施针渡厄、熬药救命。
她凭借上古医族秘典,调配独家解毒古方,以精妙针术疏导人体内淤积毒戾,日夜救治络绎不绝的病患。指尖被药汁浸泡得泛白微凉,眼底布满疲惫红血丝,却始终沉静温柔、冷静有序。
四人各司其职、各担其责、默契异常。
只是戒备,始终未曾彻底消散。
夜里月色微凉,四人共处一间临时庭院,常常相对无言、沉默静坐。
沈清晏会下意识避开夜绯月的视线,恪守仙魔界限,不肯越雷池半步。
夜绯月亦刻意疏离,不攀附、不讨好、不主动搭话,保留魔族少主所有骄傲。
苏景澜安静独坐,看尽两人隐晦的拉扯隔阂。
温知予静坐药炉旁,熬药静坐,淡漠旁观世事人心。
最初的相处,是克制、疏离、试探、猜忌。
可人心从来不是刻板典籍,相处最能见本心。
日复一日并肩救世,刻板偏见,一点点崩塌、碎裂、重塑。
沈清晏亲眼看见,世人唾骂的魔女,会蹲在街角轻声安抚受惊孩童,会默默掩埋无人收殓的无名尸骸,会忍着自身内伤,耗费修为救助垂垂老矣的凡人,坦荡赤诚、温柔善良,比无数道貌岸然的仙人纯粹百倍。
他坚守二十年的“魔必恶”的道心,第一次剧烈震颤、裂开缝隙。
原来身份定不了善恶,血脉束不住本心。
夜绯月也渐渐看清眼前白衣少年。
他身为正道少主、天之骄子,却无半分傲慢偏见、无半分斩魔执念。他救人一视同仁、护民不分尊卑、处事坦荡正直、心性干净纯粹,从不用身份压人、从不用立场伤人。
她根深蒂固的“仙必伪善”的执念,彻底动摇。
苏景澜日日看着清冷寡淡、看似无情的温知予,渐渐沦陷。
她话最少、脸最淡、性子最冷,可心最细、情最柔、最懂守护。她会默默记住所有人的疲惫,提前备好安神汤药;会悄悄观察众人伤势,私下备好疗伤药膏;会无声收拾所有残局,温柔全部苦难。
见惯世间虚情假意、逢场作戏的苏家公子,第一次被这般安静纯粹、润物无声的温柔深深打动。
他始于初见惊艳,陷于日久本心。
温知予也在朝夕相处里,一点点看透苏景澜。
世人皆传他纨绔风流、不务正业、沉迷风月。
可她看见的,是他散尽万金不心疼的坦荡,是他体恤流民疾苦的温柔,是他遇事沉稳有度的担当,是他待人赤诚宽厚的本心。
他满身人间烟火、温柔热烈,一点点融化她冰封多年、沉寂死寂的医心。
瘴疫彻底肃清那日,雨停风歇、天光破晓、烟消云散。
古镇瘴气尽退、地脉清朗、烟火重燃、炊烟再起。幸存百姓纷纷走出家门,跪地叩谢四人救命之恩,哭声感激、声声恳切。
山河清朗,风雨初定。
四人立在渡口清风之中,看重生烟火、看澄澈山河,心底隔阂早已消散大半,戒备尽数化为信任与相知。
沈清晏望着辽阔山河,目光沉静温和,褪去了初入红尘的刻板疏离,轻声开口:
“世间祸乱未平、险途尚多、苍生多难。孤身行路,难免遇险。若三位不嫌弃,你我四人,结伴同行,共观山河,共渡风雨。”
他不再拘泥仙魔之别、不再固守立场之分,只认本心、只惜同行。
夜绯月扬唇浅笑,红衣迎风轻扬,桀骜眉眼染上温柔暖意:
“甚好。我倒想跟着正道少主,好好看一看,这人间山河究竟藏着多少风月,多少浮沉。”
一句玩笑,消解所有过往对立。
苏景澜折扇轻摇,眼底温柔落定在素衣少女身上,温润应声:
“我本四海漫游,孤身无趣。得三五知己同行,此生幸事。”
温知予静默片刻,清冷眼眸微抬,轻轻颔首:
“可。”
自此,四人结伴,四影同行,踏遍苍澜万里山河,开启了此生最温柔、最纯粹、最难忘的一段岁月。
前路漫漫,山河辽阔,风雨无数,磨难重重。
初时同行,依旧带着浅浅克制与生疏。
可一路行路、一路风雨、一路险境、一路生死,彻底磨平所有身份壁垒、宿命隔阂。
他们走过繁花似锦的江南春景,看过长安万家灯火的盛世繁华,踏过荒无人烟的戈壁大漠,闯过阴风阵阵的绝境幽谷,涉过诡秘莫测的上古秘境。
一路见人间喜乐,也见世间疾苦。
他们遇过山洪倾覆、天灾肆虐,联手救助流离灾民;
遇过邪修作乱、屠戮村镇,四人并肩除暴安良;
遇过秘境困局、阵法锁身,彼此交付后背、生死相托;
遇过江湖纷争、小人构陷,彼此维护、彼此信任。
每一次磨难,都让四人羁绊更深;
每一次生死,都让彼此真心更重。
最刻骨的一场劫难,是途经西荒黑林凶兽之乱。
西荒黑林戾气深重、妖兽横行,常年有凶兽盘踞山林,屠戮周边村落百姓。那日四人途经此地,恰逢山林崩塌、凶兽暴乱,成群嗜血妖兽破山而出,狂暴肆虐、见人就伤,山下村落瞬间沦为血地,百姓惨叫奔逃,惨不忍睹。
凶兽力可裂山断石、皮糙肉厚、戾气滔天,寻常仙法术法难以重创。
沈清晏提剑当先,白衣翻飞、仙光凛冽,孤身挡在最前,以一己仙力阻拦万千凶兽,护住身后流离百姓与三人。
他剑法超然、身姿绝尘,可凶兽数量太多、攻势太过狂暴,缠斗良久,灵力消耗剧烈,渐渐力竭不支。
混乱之间,一头巨型玄黑凶兽,避开正面剑光,悄然绕至沈清晏身后,利爪带风、戾气暴涨,直取他后心要害,招式狠戾致命,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生死一瞬!
红衣残影骤然破空掠至!
夜绯月想也未想,不顾一切挡在沈清晏身后,周身魔气瞬间暴涨翻涌,红色魔光大盛,硬生生以自身魔躯,扛下凶兽致命一击!
“嘭——”
巨力震地,风声呼啸。
凶兽利爪狠狠拍在她后背肩胛,魔骨震颤、气血翻涌、经脉刺痛,她整个人被狠狠拍飞数丈,重重砸落在地,唇角瞬间溢出刺目血色,红衣染尘,艳色带伤。
“沈清晏!当心身后!”
她哪怕重伤落地,第一句话,依旧是提醒他避险。
沈清晏浑身一僵,心神巨震。
他从未有过这般慌乱失控的时刻,万年清冷自持的心绪,在这一刻彻底崩裂、汹涌翻涌。
他猛地回头,看见地上红衣染血、面色苍白的少女,眼底第一次褪去所有仙门清冷、刻板克制,只剩下极致的慌乱、心疼与后怕。
他快步冲至她身前,蹲身扶住她颤抖的身躯,指尖微颤,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沉沙哑:
“你何必……替我挡伤?”
夜绯月撑着剧痛的身躯,勉强抬眸,看着他眼底罕见的慌乱,扯出一抹桀骜坦荡的笑,血色染唇,美得破碎又热烈:
“我们是同行之人,我岂能看着你死在凶兽爪下?仙门少主命贵,死了可惜。”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藏着不顾一切的真心。
那一刻,横亘千万年的仙魔壁垒,在他心底彻底轰然破碎、荡然无存。
世人皆言魔无情、魔嗜血、魔恶毒。
可他所见的魔女,舍命护他、舍命护民、坦荡赤诚、重情重义。
沈清晏心口滚烫,酸涩汹涌,他伸手轻轻替她拂去衣上尘土,指尖小心翼翼避开她的伤口,眼神郑重、音色温柔:
“夜绯月,从今往后,换我护你。”
冰山彻底动心,深情悄然扎根。
克制万年的仙门少主,唯独对魔族少女,动了凡心、乱了道心、失了本心。
也是这一场凶兽之乱,埋下了另一对情缘的刻骨羁绊。
苏景澜为护四散奔逃的孩童百姓,孤身拦挡凶兽,不慎被剧毒兽爪划伤小臂,狂暴兽毒瞬间侵入经脉,顺着血脉快速蔓延全身。
不过片刻,他浑身高热不退、意识模糊、面色赤红、经脉灼痛,毒素攻心,危在旦夕。
四周妖兽嘶吼、烟尘漫天、百姓慌乱、局势大乱。
所有人都在应战护民,唯有温知予,第一时间弃了身前妖兽,快步奔至他身侧。
她素来清冷淡漠、万事不惊,可看见他中毒昏迷的刹那,眼底第一次染上真切慌乱与担忧。
她不惧兽毒侵染自身、不惧险境缠身,即刻俯身,以口吮毒、施针封脉、燃药渡气、彻夜守伺。
整整一夜,她寸步不离、不眠不休,守在高热昏迷的苏景澜身侧,一遍遍施针排毒、熬药降温、按压经脉、稳住心脉。
素衣染污、指尖带毒、眼底疲惫通红,她却丝毫未顾自身。
天光破晓、凶兽尽灭、局势平定之时,苏景澜缓缓睁眼。
他朦胧睁眼的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她静坐身侧、眉眼清冷、满身疲惫,却依旧静静守护他的模样。
那一刻,世间所有风月繁华、美人绝色,尽数黯然失色。
他半生风流散漫、阅尽千帆,从未有过一刻这般心动。
原来真正让他心安、让他沉沦、让他甘愿舍弃所有浮华的,是这抹安静温柔、清冷纯粹的素衣清影。
苏景澜心底,从此唯余一人。
而彻夜守护、耗尽心神的温知予,看着他醒来后第一时间温柔道谢、心疼她疲惫的模样,沉寂多年、古井无波的医心,第一次轻轻漾开层层涟漪。
四人经此一战,彻底生死相知、全然信任、两两倾心、暗生情愫。
往后同行岁月,温柔愈发浓郁,暧昧悄然蔓延。
沈清晏事事护着夜绯月,处处为她破例、为她退让、为她遮掩魔族身份,清冷仙骨,唯独予她温柔纵容。
夜绯月渐渐收敛一身桀骜锋芒,在他身边温柔安静,褪去魔渊戾气,只想伴他岁岁山河。
苏景澜日日迁就温知予,懂她清冷、惜她孤苦、护她纯粹,褪去所有纨绔散漫,满心满眼皆是她。
温知予悄悄卸下冰封外壳,对他温柔偏爱、默默牵挂、暗自心动。
两对情深,双向暗恋,隐忍不言,人人心知肚明,却无人敢点破。
仙魔殊途的宿命、医者祖训的枷锁、家族宗门的重担,像无形利刃,悬在四人头顶,让他们不敢坦露心意、不敢奢求相守。
那段山河同行、风雨相伴的岁月,是四人此生最无忧无虑、纯粹温柔、刻骨铭心的时光。
他们一度天真以为,这般岁岁同行、山河共赏、岁岁平安的日子,可以永远延续下去。
可宿命最是无情,温柔最是易碎。
安稳不过朝夕,风雨骤然倾覆。
远在云海清墟仙宗、九幽烬幽魔渊、凡尘千鎏望族、隐世疏月医氏,四道催命诏令,跨越山河万里,同时降临,狠狠砸碎四人温柔岁月。
仙门长老察觉沈清晏与魔族为伍、纵容魔女、背离仙规,震怒传下宗主死令:
令沈清晏即刻斩断与魔族一切牵扯、诛杀夜绯月、归山领罚、重正道心。若执意徇私,仙宗即刻发兵围剿魔女,清扫凡尘,牵连无辜。
魔渊长老察觉少公主倾心仙门仇敌、沉溺红尘私情、背弃魔族宿命,暴怒传讯:
勒令夜绯月即刻舍弃红尘、斩断情爱、回归魔渊、执掌魔族大业。若贪恋仙徒私情,便废除少主身份、肃清情念、以正魔规。
凡尘千鎏望族突发剧变,朝堂权臣倾轧、外敌虎视眈眈、族内长老夺权、基业岌岌可危。家族八百里加急诏令催苏景澜即刻归乡,掌家权、稳朝堂、平内乱、护千年基业,不得再流连江湖风月。
隐世疏月医氏尘封千年的祖训灵印骤然觉醒,降下沉沉天规:
医者绝情爱、断红尘、弃私心、济苍生。温知予若贪恋凡尘儿女情长、扰乱医道本心,便是背弃祖训、不配承继医族血脉、不得再行医济世。
四座宿命大山,同时轰然压落,压得四人喘不过气、无路可逃。
温柔同行,骤然落幕。
盛世风月,顷刻崩塌。
最先迎来别离的,是仙魔一对。
山间小院,月色凄清,夜风微凉。
沈清晏收到仙宗最后通牒,归山在即,无路可退、无从选择。
他身为清墟仙宗少宗主,身负千年宗门兴衰、万千弟子性命、天下正道秩序,他没有任性的资格、没有私奔的权利、没有为爱弃道的底气。
月色之下,他白衣孤寂、身姿挺拔,眼底却藏着极致的隐忍、痛苦与无力。
夜绯月寻至院中,红衣立月,静静看着他,早已洞悉所有结局。
她眼底所有桀骜尽数褪去,只剩落寞、酸涩与了然。
“你要回去了,对不对?”
沈清晏喉间发紧、心口剧痛,字字沉重、句句无奈:
“我是清墟少主,宗门兴亡、正道礼法、万千责任,皆在我肩。我别无选择。”
“我懂。”夜绯月轻轻垂眸,声音轻如晚风,带着极致的心酸,“我也是魔渊少主,魔渊万千族人、万古宿命,我亦无从挣脱。”
仙魔殊途,天命对立。
他们可以不惧世人流言、不惧世俗偏见,却不能不顾宗门族人、不负天下苍生。
相爱无罪,相守无门。
“沈清晏,遇见你,我此生无憾。”她抬眸望他,眼底微光破碎,“可仙魔殊途,宿命难违,我们……到此为止吧。”
不是不爱,是不能爱。
不是情断,是命断。
沈清晏心头剧痛,伸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眼底翻涌着克制多年的深情与不舍,几乎冲破所有戒律枷锁:
“绯月,若我不是仙宗少主,你不是魔渊公主……若我们只是寻常山河过客……”
“可我们生来就是。”
夜绯月轻轻挣开他的手,红衣翻飞,遮住眼底泪光,决绝转身:
“归去吧。从此仙归云巅,魔归深渊,你守你的正道天下,我护我的魔渊众生。各自承命,各自安好。”
没有争吵、没有怨怼、没有憎恨。
只有万般无奈、万般不舍、万般身不由己。
一场山河相逢、一场生死情深、一场刻骨暗恋,终究抵不过万古宿命鸿沟。
仙魔一别,山水两断,从此南北殊途,岁岁不见。
而另一对的别离,更是酸涩刻骨、误会深埋、遗憾万年。
苏景澜收到家族急讯,知晓基业将倾、朝堂大乱、族人危难,心急如焚。
他心中万般牵挂、万般不舍,全都系在温知予一人身上。
他早已暗暗许诺自己,待家族风波平定、凡尘安稳,便舍弃万千富贵、抛开世家枷锁,寻一方清幽山水,伴她行医终老、岁岁相依。
离别前夜,他鼓起毕生温柔与勇气,欲向她坦诚心意、许诺余生、静待归期。
可彼时的温知予,正被医族祖训死死桎梏。
祖训灵印日夜警示,告诫她动情乱心、留情误命、私爱负苍生。
她自幼被教导医者无情、苍生为重,毕生使命便是济世渡人,不可有半分儿女私情。
她深知自己命途孤苦、身负枷锁、一生不得安乐。
她深知苏景澜前程万丈、身负家族大业、本该坐拥盛世繁华,不该被她这孤苦医者牵绊一生。
为护他前程、为不耽误他、为恪守祖训,她硬生生冰封满腔深情,刻意冷漠、刻意绝情、刻意疏离。
苏景澜深夜寻她,眼底盛满温柔期许,轻声开口:
“知予,待我平定家族内乱、稳住凡尘大局,我便卸下所有家业枷锁,寻你相伴,余生——”
话音未落,被她清冷无情的话语生生斩断。
她垂眸敛尽所有情绪,语气淡如寒冰、冷如霜雪,不带半分温度:
“不必了。”
“苏公子出身名门、前程锦绣、富贵满身,你我本是云泥殊途、江湖偶遇。同行相伴不过一时机缘,不必当真。医者本就无情,我从未动心,一切皆是公子自作多情、错觉而已。”
字字刺骨、句句割心。
苏景澜瞬间僵在原地,浑身温热尽数冰封。
他满心赤诚、满心期许、满心深情,瞬间碎得彻底。
原来他日夜惦念、满心牵挂、倾尽温柔对待的人,从来未曾动心、从未在意。
原来所有温柔相处、所有默契相伴,从头到尾,只是他一厢情愿。
世家公子的骄傲、温柔、深情,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寸寸成灰。
他静静看着她淡漠清冷、毫无波澜的眉眼,良久,眼底所有温柔尽数褪去,只剩苦涩、疏离与寒凉。
他低声苦笑,音色沙哑:
“是我唐突了。”
不再多言、不再纠缠、不再期许。
转身离去,满目寒凉,满心伤痕。
他信了她的无情,认了自己的多情。
从此误会生根、执念深埋、相思无解。
而转身背对的温知予,在他走后,终于撑不住颤抖身躯,眼底热泪轰然坠落,无声哽咽、满心悔恨。
她句句绝情,字字含泪。
她亲手推开挚爱,亲手斩断情缘,亲手埋葬余生期许。
只为护他前路坦荡、一生无忧。
一人隐忍,一人误解。
一念别离,数年相思。
翌日天明,四人彻底离散天涯。
仙归云海,魔入深渊,富贵归凡尘,医者走江湖。
昔日四影同行、山河共赏、风雨同舟,从此四方孤行、各自煎熬、各自承命。
一别,数年。
数年光阴,山河翻覆、天地动荡、乱世降临。
积压千万年的仙魔矛盾彻底爆发,正邪大战席卷苍澜天地,战火燎原、烽烟漫天、血色覆山河。
仙门高举除魔卫道大旗,举全宗之力征伐魔渊,杀伐四起、血流成河。
无数无辜魔族族人惨死刀下,无数仙门弟子殉道沙场,凡尘百姓被战火牵连、流离失所、死伤无数。
盛世崩塌、山河残破、生灵涂炭、天地凄苦。
数年战乱,四人各居一方,各自煎熬、各自隐忍、各自相思、各自受苦。
沈清晏坐镇云海仙宗,执掌正道兵权,身披白衣战甲,领兵浴血征战。
他成了世人敬仰、万民称颂的正道尊主,杀伐果断、威严凛然、稳住正道半壁江山。
可无人知晓,他每一次挥剑伐魔,心底念的都是那抹红衣身影;每一次深夜独守云海,眼底皆是那年山河同行的温柔岁月。
他身居九天、手握权柄、身负天下,却守不住心底一人。
仙途万丈,皆是孤寂,夜夜相思,无人可诉。
夜绯月镇守烬幽魔渊,临危担起魔族大任,身披红衣战铠,领兵护族、浴血迎战。
她本厌战嗜和、心怀苍生,却被逼得步步杀伐、日日浴血。
她立于魔渊黑雾之巅,遥遥望向九天云海,年年岁岁、日夜思念那个白衣少年。
仙魔对阵、兵戈相向、立场对立、宿命相杀。
明明深爱入骨,却只能战场兵刃相对、生死对决。
爱恨撕扯、身心俱疲、岁岁煎熬。
苏景澜归乡数年,历经无数权谋厮杀、朝堂倾轧、族内争斗,褪去所有年少温柔、闲散风流。
他步步为营、杀伐决断、稳住千年家业、平定朝堂乱象、执掌凡尘命脉,成了权倾天下、冷峻威严的凡尘霸主。
可数年以来,那句“从未动心”的绝情之语,始终横亘心底、无法释怀。
他走遍九州山河、看尽万千风月、坐拥富贵权柄,心底最深处,依旧是那年山间小院、为他彻夜疗伤的素衣少女。
深情未减,误会不消,相思无解,岁岁孤寂。
温知予数年间孤身踏遍乱世烽火、战火废墟,一袭素衣行走血色人间,行医四方、救死扶伤、不问仙魔、不分敌我。
她渡尽天下苍生疾苦,抚平万千世人伤痛,却渡不过自己心底执念、抚平不了自身悔恨。
当年一句绝情冷语,成了她毕生最难愈的心病。
她岁岁相思、年年自责、日夜悔恨,却无颜面奔赴他身侧、解开误会。
四人离散数年,各担风雨、各受苦难、各守深情、各熬孤寂。
乱世浮沉,众生皆苦,四人尤甚。
终有一日,天地终极大战降临,仙魔倾尽主力、决战苍澜,天地倾覆在即、苍生覆灭在即、山河崩塌在即。
离散数年的四人,终在血色漫天的终极战场,再度重逢。
烽烟盖地、血色漫天、尸骸遍野、风声呜咽。
白衣仙尊立正道之巅,红衣魔女立魔营之首,鎏金公子稳凡尘战局,素衣医女渡战场生灵。
四影遥遥相对,跨越数年风雨、数年战乱、数年孤寂、数年相思。
眼底皆是隐忍入骨的思念、无人知晓的痛苦、岁岁煎熬的酸涩、久别重逢的震颤。
大战一触即发,天地即将覆灭,苍生即将灭绝。
这一刻,沈清晏执剑踏血而出,白衣染血、身姿傲然,声音清越震彻天地,彻底推翻千年仙魔宿命:
“千万年仙魔对立,杀伐不止、山河残破、苍生流离!所谓正邪,不过世人执念、万古偏见!仙有伪善,魔有赤诚,善恶在心,不在血脉!今日我沈清晏,弃仙魔对立、弃杀伐正道,唯求山河无恙、苍生安宁!”
一语震彻四海,颠覆万古礼法。
夜绯月红衣猎猎、踏血而出,应声而和,破尽魔渊千年桎梏:
“魔族世代求生,从未欲乱天地!世人偏见为刀,仙门杀伐为祸!今日魔渊弃纷争、罢杀伐、愿与仙门和解,共守山河苍生!”
苏景澜踏步而出,立身天地中央,声震凡尘九州:
“凡尘千年安稳,不求正邪胜负,只求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今日凡尘势力,弃仙魔站队,唯护乱世苍生,共定山河!”
温知予素衣立身战火之中,清声穿透漫天烽烟,解开毕生祖训枷锁:
“医者渡人,亦渡己心!医道无界,亦有私情!从今往后,我不困祖训、不缚宿命、不负苍生、亦不负所爱!”
四句落定,万古枷锁尽数破碎,千年纷争彻底终结!
四人联手,空前合力,平定终极乱世,终结仙魔万古大战,抚平天地戾气,重整山河秩序,救赎万千苍生。
烽烟散尽、血色褪去、天光重现、山河复清。
破碎的山河慢慢复原,流离的百姓重归故土,荒芜的大地重燃烟火,天下终于迎来万古难得的太平盛世。
乱世既定、山河安稳、四海清平,所有宿命枷锁、立场隔阂、世俗偏见、战乱伤痛,尽数落幕。
剩余的,只有数年隐忍的深情、深埋心底的误会、迟迟未归的爱意、历经风雨的真心。
四人重回当年初遇的江南古镇,烟雨如初、山河依旧、古镇安宁。
月下清风,四人相对,坦诚所有隐忍、所有无奈、所有误会、所有深情、所有别离苦衷。
沈清晏望着红衣少女,数年相思尽数倾泻,温柔郑重、字字真心:
“当年别离,非我无情,是身不由己、宿命难违。数年征战,夜夜思你、从未敢忘、从未敢放。绯月,抛开仙魔身份、抛开宿命枷锁,我只是沈清晏,只想伴你岁岁年年、相守一生。”
夜绯月眼底泪光闪烁,所有委屈、所有煎熬、所有孤寂尽数释怀,轻轻点头,温柔落定:
“我亦念你数年、等你数年、深情未变。仙魔殊途是天命,可喜欢你,是我此生唯一心甘情愿的任性。”
冰山仙尊,终拥烈火魔女。
跨越万古正邪鸿沟、挣脱千年宿命枷锁,殊途情深,终得相守。
另一边月下,温知予眼含浅浅愧意,轻声道出当年所有苦衷:
“昔日绝情冷语,非我无心、非我无情。是医族祖训锁身、是医者宿命压肩、是我怕牵绊你前程、怕误你一生荣华。我隐忍深情、故作冷漠,句句伤人,皆是自保,亦是护你。那一句无情,是我此生最后悔、最痛的过错。”
真相落定,数年寒冰瞬间消融。
苏景澜怔怔看着眼前清冷女子,数年误会、数年心结、数年相思,尽数释然。
原来不是她无情,是她深情隐忍、独自扛下所有枷锁、独自承受所有孤寂、默默为爱退让。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指尖,眼底盛满失而复得的珍重与温柔,字字恳切:
“知予,世间富贵权柄、万里前程、盛世繁华,于我皆为浮云。我半生浮沉、阅尽千帆,所求不过你一人。从前误会重重、别离匆匆,往后余生,我护你、惜你、伴你、永不相离。”
清冷医女,终被红尘公子温柔相拥,解开数年误会,圆满半生深情。
初识戒备试探,生死相知信任,山河暗生情愫,宿命无奈别离,战乱各自煎熬,误会深埋数年,破命重逢乱世,盛世圆满相守。
仙魔成双,凡尘结对。
四影归位,山河同安。
从此,云巅有暖、魔渊有光、红尘有柔、杏林有春。
沈清晏不再是冰封无情、克制孤苦的仙尊,身边常驻一抹热烈红衣,岁岁温柔、年年相守。
夜绯月不再是困于黑暗、背负骂名的孤苦魔女,从此挣脱永夜、得一人偏爱、被岁月温柔以待。
苏景澜权倾天下、富贵满身,却独钟一医女,褪去半生浮华,归于烟火温柔、岁岁安然。
温知予渡尽苍生、看透生死,终得一人真心相守,卸下千年枷锁、不再孤苦无依。
历尽万般殊途坎坷、千重风雨别离、数年相思煎熬。
山河无恙,人间皆安,所爱之人,终皆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