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血夜下潜龙勿用
- 第九次蛰伏:无灵根杂役的屠龙
- 作家XQz4l2
- 2524字
- 2026-10-05 11:01:55
素衣女子只说了七个字。
“龙在九渊,勿用其鳞。“
陈潜听不懂。
这七个字不像九州任何一门功法,也不像任何一句正经的经义。可他心里那半块玉佩,却在听到的瞬间,忽然一热。
“你是谁?“他问。
女子不答,只把目光转向高台之下的玄机老人。
“周老,退开。“她说,“这边,交给我。“
玄机老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陈潜一眼,收了指,退到一旁。
那群黑衣人失了首领的约束,乱了一瞬。内门弟子趁势杀入,把血罗宗的人隔成了几块。
陈潜趁着这个间隙,退到一处残墙后,喘了口气。
他身上有伤,手臂、后背各有几道口子,血已经浸透了练功服。可他坐下来的这一刻,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包扎,是——摸出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他要确认一件事。
赵乾,来了没有。
答案,很快就来了。
演武场东侧,一阵极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白衣。负手。赵乾。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人,都是外门里跟他最紧的弟子。
赵乾走到场中,环视了一圈,脸上没有慌乱,反倒有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等到这一刻的舒展开。
“血罗宗的人,是我引来的。“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了手,“这话,我不瞒。宗门里,赵乾要潜龙血,血罗宗要潜龙遗脉——各取所需。“
他转向陈潜的方向。
“陈潜,我早查过你了。你不是外门杂役,不是抄书弟子。你这一个月做的事,一件比一件不像一层的人能做的。“他笑了笑,“我也早猜到,血罗宗要的是你——那索性,我今夜把你也'送'给他们,换我一直想要的东西。“
“你要的东西,“陈潜从残墙后走出来,声音有些哑,“是突破筑基、直上金丹。“
赵乾眉头一挑。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过你所有的场次。“陈潜说,“你这三个月,每次出手都在'急'——急到用力过猛。你还没到筑基圆满,你想越阶。一个九品金灵根的天骄,为什么急成这样?“
他顿了顿。
“因为你怕。“
赵乾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怕有人比你快。“陈潜继续说,“你怕十年后,宗门里出一个比你强的人,让你的'天骄'两个字成了笑话。所以你处处用最快的法子——最快的功法,最猛的丹药。你越是急,我就越确定,你缺这一口'跃升'的气。“
赵乾沉默了。
他忽然笑了,笑里有点冷:
“你说得对。我不缺。可我今夜,就要有。“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玉瓶,正是大比上那只——潜龙血。他拧开瓶塞,一饮而尽。
那一刻,陈潜没有拦。
——因为他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一个月。
赵乾那瓶“潜龙血“,不是真的潜龙血。
真血,在陈潜身上。赵乾那瓶,是大比日、他在擂台上“试招“时,用极细的手法,趁赵乾发力之际,将一小瓶特调的药液混进了赵乾随身玉瓶。
那药液,取自药圃老周——他能拿到的那点辅材——它的作用只有一个:与金行灵气相冲。
赵乾越是用他最锋利的“金行“劲力,那药液发作得越快。
——而这,正是赵乾自己的“急“。
赵乾饮下血,第一步就出了问题。
他运功,想催发功力。可那股“潜龙血“入腹,没有半分温润,反倒化作一股暴躁的力道,猛地冲撞他的经脉。
“什么——“
赵乾脸色骤变。他本能地运起金行功法,想把这股力道压下去——
错了。
那股力道一见他的金行灵气,像见了仇人,轰然炸开。
赵乾的身体猛地弓起,白发乱舞。他体内的灵气不受控制地狂涌,比他自己想要的,快了十倍。
“停下——“他厉声,“你们,替我护法——“
可谁敢上前。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赵乾身上,出了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东西。
——那是他吞下的“急“。
陈潜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他想起那些炸炉的外门弟子,想起卫彪的膝伤,想起那些抢攻落败的人,想起玄机老人说的“你赢在时“。
急功近利者,无一例外,都死在自己最锋利的那一手。
赵乾最后的眼神,是看向陈潜的。
那双眼睛里,有不甘,有震怒,最后,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明白。
他似乎终于懂了:那个练气一层的抄书弟子,从大比的第一场起,就在等他今天这一下。
明白得太晚了。
轰的一声,赵乾周身灵气炸散,直挺挺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时候,他手里那半瓶“血“,滚落在地,碎成了两半。
血罗宗的人,见“赵乾“这个合作的凭仗倒了,立刻乱作一团。
内门弟子围上去,将人尽数拿下。
等陈潜再抬头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演武场上,血、水、灰、烟,混作一片。
他站着,很累。浑身都在疼。
而就在这时,玄机老人走了过来。
老人走到他面前,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举起来。
那是一块半截的玉佩。
双龙纹,口部有断口。
和陈潜枕头底下那块,一模一样。
陈潜僵在原地。
“这东西,是八百年前,潜龙一脉传下来的信物。“老人看着那半块玉佩,缓缓道,“老夫姓周。八百年前,潜龙一脉覆灭那年,老夫的师祖,将两半玉佩分开——一半,交给我师祖,一半,交给一个姓陈的弟子。“
他看向陈潜。
“你那半块,是从你母亲手里来的。“
陈潜的呼吸,有些不稳。
“你母亲,“老人说,“是潜龙一脉最后的嫡传。她把你扮成'无灵根'的杂役,送进这青阳宗,是因为这宗门里,有潜龙一脉当年留下的路。她走之前,把你的玉佩,留给了你。她教你的那句话——“
“善成事者,先谋方法,预制条件,蓄势待时;待势已成,而后举事。“
老人把后半句,慢慢说完:
“——那是潜龙一脉的家训。“
陈潜站在原地。
他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在这一刻,忽然有了着落。
他这一个月所有的“等“、所有的“算“、所有的“藏“——原来,都是被安排好的一部分。他娘知道他会走这条路。她只是把他的路,铺到了这里。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块贴身的半块玉佩。
玉上那条沉睡的龙,在晨光里,第一次显出了微微的纹路——像是有鳞,正在慢慢张开。
玄机老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你今日,赢在哪里?“
“时辰。“陈潜答,“我从大比最后一日开始,就在等今夜。“
老人点头,又问:
“那往后呢?“
陈潜一时答不上来。
老人抬手,指了指东方渐渐亮起的天。
“《易》曰:'潜龙勿用。'“他说,“你这一月,用足了这四个字。可这只是第一重。“
“往后的路,是'见龙在田',是'终日乾乾',是'或跃在渊'。每一重,都比今天这一步更难。“
他顿了顿。
“——你得先想清楚,你藏的,是为了躲,还是为了有一天,站出来。“
陈潜沉默了很久。
天光正一点点漫过演武场的残墙。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半块玉佩,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对玄机老人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不是“我想活“。不是“我想变强“。
他说:
“我想让我娘,走得值。“
晨光照在他的脸上。
——潜龙勿用。潜龙,终有一日,会用。
这一夜过去,卷一终。